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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生創作走廊
2008-03-07
2007秋季大競寫--即席寫作第一名
〈一條路〉  王裕平(材料07)

  我坐在後座,背後坐。這讓我想起三四年前,僅僅是三四年前的夜晚。我們騎往永安,穿著制服點著煙。看見海之前是一片樹林,樹林的頂端掛滿星星。星星訴著咒語跳起舞來,舞步中踩中了某個神經的突觸,所以後座的我們紛紛變成了背後坐,躺在騎手的背上張牙舞爪。
  記憶中我們喝了一點酒,夜裡的海港張開巨大的口器,把我們如幼貓叼起。那夜定是青春的祭典,當我們把椰葉燒成一叢火焰,手舞足蹈的開始,便宣告了我們來到命運山巔。南美的部落,年長者以甜液捉捕螞蟻,將牠們塞入籐編手套,再以煙霧薰烤使其興奮啃咬。年輕人將手套入手套,在痛不欲生的十二天後成年。在泰國,年輕人祈神起乩後將火烤的巨針穿過額頭表層、口腔、耳下,以年輕軀體的苦痛為成年獻禮,為萬眾謀福。太多考古學、歷史學甚至神學證據解釋,我們跳入漆黑的海水中絕非偶然。夜晚的水穿透彈軟的肌肉,苦痛直達筋骨,茫茫霧氣裡,撫摸著骨頭指向道路,騎上龍蹻。自身為陽,海水蝕土為陰;陰陽同體,天地星斗成宇宙,我們自予重生。
  需要重生,因為那時候還見不得光。需得在窗口罰站、藤條抽打、言詞羞辱的層層禁錮都蛻下,他們說,才能看見坦承的自己。所以我們一邊被施以催眠且詛咒催眠,但又對於抵抗催眠而得來催眠地責罰沾沾自喜。尚不滿足於只是被施予責難,我們不自主地想要更激烈的手段證明信仰。聚眾互相毆打、熬夜、血腥漫畫與還有供奉聖域的金色小盒,在精神與肉體上實驗各種可能性,藉以堂而皇之的獲得羨嘆救贖。大考結束,整個高中不再是瘋狂與血肉的競技後,我們相約往永安前行。要結束了,一切都要結束了。如同青春電幻物語那場海島旅行,期待著被撞死的老頭、伴遊女郎、對人生高談闊論;把紅色風箏忘在田野的路上吧,把手機吊飾高掛在電線上吧,把剃成平頭的女孩忘記吧。
  烤火的時候,他們問我考得怎樣。我說,我對了一下答案,好像有四百多分吧。
  到這裡的回憶就戛然而止,一定有人說了什麼話,但是我卻一點都記不得了。一定有人接續了什麼,關於人生的道路就此不同的話,但是我忘記了。我只知道我做了個毫無意識的決定,說了句毫無意識的話,剩下的故事也呈現毫無意識的風景,像車窗晃過的各種記憶組合。但有件事我肯定,在那當下我點醒了某種更為現實的光亮,金錢的、未來的、希望的、超越詛咒與催眠、虐待與信仰的。我當然也驚慌失措地掩蓋上了盒子,不不不我只是好奇啊,但是音樂停了,氣味變了,顏色老舊了,星星如濕黏的笠螺緩緩爬下了。
  究竟是我被催眠,還是解構了催眠;是我被棄了信仰,還是實現了信仰,我想不清楚。我只知道在那場重生的儀式後,扯開了一個黑色的、巨大的裂縫,降落了自稱為神的使徒,將他們帶走了。仰望頭頂黑色的,巨大的色塊讓我不斷想起他們背後失焦的臉。背後的人有種溫暖的香味,他說,是他跟女朋友合買的CK香水。我坐在後座,背後坐。背後的光越來越亮,轟地一聲我們騎出隧道了。
  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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