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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生創作走廊
2008-03-07
2007秋季大競寫--即席寫作優選1
〈一條巷弄〉  張詩敏(中文11)

  在我小學五年級以前,全家人便一起居住於位在台中縣蘭生路的一條小巷子裡,三百七十二巷,至今,我仍記得這數字。猶記聖修伯里所著的《小王子》中,似乎有段抱怨著大人們總喜歡用「數字」衡量一切的情節,也說當天文學家發現一顆新的行星,總乎其為「小行星XX號」。但,數字,雖然相似,卻也永遠特別。畢竟三百七十二和三百七十一便永遠不可能相同。
  在我心裡,那三百七十二巷就是如此,我不知道那綿延數里的街頭巷尾如何排列編號至千千萬萬,只知道我的家就僅僅座落於那三百七十二巷之中,不多也不少。童年,我經常在下午隔著白銀色的鐵欄杆向窗外看去,淺酌了淡色日光的柏油路凝著一紗淺淺細霧,宛若一條金色緞帶,正向遠方悄悄蔓延。行人不時路過,佇著柺杖的老者步履微顫,融著一種風霜後的餘溫;牽著孩子的母親踏著溫和,慈愛的目光下,佐上一陣蹦蹦跳跳的腳步,更不會少了那成串銀鈴似的笑。將夜,男人陸陸續續拎著公事包回來,於是,那期盼似的步子,便加速了。
  但最讓我喜愛的時刻,是飯後的散步時間。到了那個時候,母親會拉著我的手,進入那在單盞路燈照耀下的巷。出了大門,一步,是鄰居陳阿姨家的日日春;兩步,是張姊姊籠裡的金絲雀;三步,是林大伯廊下的一株夜來香……在母親暖暖的掌心溫度和巧遇熟人的寒喧裡,我也作著一個專屬於我自己的夢。關於巷弄,以及零星散於期間的小小驚喜與熟悉。
  就這樣一路到了小學,早已忘了是從何時開始放開了媽媽的手,每天例行的餐後散步早早取消,最後日期更不可考。同樣的巷弄,換作承載了一日沉重的上學憂鬱與放學疲憊。或許是因為時間被學校束縛,開始嚮往自由的我便將目光轉移至天上。日間,晨光從巷弄兩側幾乎緊密貼合的建築物上幽幽流下,抬頭,能在冬日裡看見尚未覺醒的澄澈濃藍;或是夏日裡飄揚的純白色雲朵。黃昏,霞色輕輕渲染,將即將退場的美麗瞬間綻放,偶爾更伴上一抹初生明月光。
  常常,我走在巷弄中,懷念幼時歲月的天真無憂,並以為日子會就這樣繼續過下去。沒想到,就在我小學四五年級的某一天夜裡,一場半夜一點四十七分的夢,毀去所有我以為的現實。九二一地震來得如此強烈、迅速,滿條巷弄的房舍整整下陷一層樓。用電影般將薄被綁成繩子的方法逃出家,避難情節竟來得那樣讓人措手不及。待我們一家安定之後,鄰居的死訊、傷訊、遷訊,也巧悄飛散了開。
  我們一家是在離蘭生路不遠的光復新村住下的,於危難時,只好打擾爺椰奶奶家了。又過了一陣子,當餘震已不再似先前嚴重,我們一家人便回到三百七十二巷。在大白天裡,所有的傷害更顯得那麼無所遁形。一道道既深又長的裂痕大喇喇橫在地上;碎石散在四周,像是有星星那麼多;還有一整排下限的屋牆,宛如落進了流沙般歪倒……
  這是我所熟悉的巷嗎?這是我所居住過的家嗎?忽然發現先前的自己都錯了。三百七十二巷並不永遠只等於三百七十二巷,現在的它,早已不是原先的它。走在那樣殘破的地上,再望望天,因建築物下陷變矮,連頭上的空色也變得比之前寬了。但那對我來說,又何嘗不是道「天裂」?或許有人會說:「災後重建很快就可以修好一切。」但在我的心裡,腳下踩的新鋪地面,沒有我曾經與母親一同散步的足跡;沒有我小學時代一路踏過的愁喜;更沒有日日春、金絲雀與夜來香……
  我想,在我看見它殘碎的那個瞬間,我已不得不體認到,有些東西一失去,便再也無法恢復原來的樣子,即使將來被修復,那也是一條新生的巷弄,而屬於我的那條,早已死去。在那個一點四十七分的夜。
 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,便是讓這分記憶永遠活下去,讓所有的一切不要就那麼消失。至少,它可以留存在我午夜輕迴的夢裡,更在夢裡深處的淚中。就讓它與我共存吧!直到我死去的那天……
  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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